翻开今天的昆山行政区划图,你已经找不到“蓬朗镇”这个名字。
2003年12月16日,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复,蓬朗镇正式撤销建制,与花桥镇合并。2004年3月10日,蓬朗街道办事处正式挂牌,由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负责管理。从那时候算起,蓬朗作为独立的镇,已经消失二十余年。可在昆东人的心中,蓬朗仍然一直存在。为什么一个撤镇二十余年的老镇,始终没有被时光遗忘?
从牌落到蓬阆,一镇跨两县的旧史
蓬朗的故事,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宋嘉定十年(1217年),此地隶属于昆山县惠安乡。到明洪武年间,瓦浦河潮水冲来一块土地神的神主牌,搁浅在集镇河滩,乡民视作吉兆,此地便得名“牌落镇”。
明代弘治年间,昆山知县杨子器巡行至此,听闻“牌落”在方言里读音近“败落”,为避不祥之讳,取“蓬莱阆苑”之意,改名“蓬阆”,寓意仙境水乡。杨子器还主持编修了弘治《昆山县志》,将蓬阆列入当时昆山县五大市镇之一。
清代雍正二年,昆山地分昆山、新阳两县,蓬阆集镇以北街杨家弄为界,南属昆山,北归新阳。更特别的是,很长一段岁月里,这里一镇跨两县,瓦浦河为界,河西属昆山,河东属太仓,一镇分属两县管辖,是江南少见的跨界集镇。直到1952年区划调整,河东区域划入昆山,才结束分县治理的格局。
瓦浦河纵贯全镇,河街相依,舟楫往来,这里曾是昆东大门,连通昆山、太仓与嘉定,水陆商道络绎不绝,是昆东最重要的商贸门户。旧有“蓬溪八景”,清道光《蓬溪风雅集》载:东皋晓望、金粟晚钟、硌浦渔歌、双桥秋月、古木号风、虬梅傲雪、飞虹卧波、娄江帆影……一景一物,写尽水乡风韵。
文脉荟萃,南社群星从瓦浦河畔走出
如果说独特的跨界政区,赋予蓬朗开阔格局,真正让它载入江南文史的,是这片土地走出的一众文人。
这里诞生了南社诗翁胡石予,被誉为江南三大儒之一。他半生执教苏州草桥中学,桃李满天下,叶圣陶、吴湖帆、顾颉刚、顾廷龙等都是他的学生。同时他也是南社元老,擅诗画,毕生作诗近万首,著作数十卷。著有《蓬阆诗存》,一句“老屋蓬溪上,闲居远市哗”,写尽故乡宁静。柳亚子盛赞其诗才敏捷,称其为“蓬溪诗老”。如今蓬朗老街,胡石予故居修缮完好,馆藏诗文笔墨,静静留存这位乡贤的风华。
还有昆山光复后的首任民政长(相当于民国昆山首任县长)方还(方惟一),奔走辛亥革命,守护乡土,重视教育,倡议创建马鞍山公园(即今亭林园)。死后葬在亭林园中,亭林园内建有惟一亭,便是纪念他的功绩。笔者曾有文章介绍他的事迹。
胡石予的弟子余天遂,同为南社成员,曾担任孙中山临时大总统府秘书,诗文慷慨,心怀家国。胡石予、方还、余天遂,同乡、师生,薪火相传,从瓦浦河畔走出,在近代江南文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古桥银杏,老街烟火
古镇北市梢,明万历三十年建造的太平桥,俗称环龙桥,一座青石单孔拱桥静卧瓦浦河上。桥身刻有捐资乡民姓名,历经四百余年风雨,石纹斑驳,是蓬朗现存最古老的石桥,如今列为昆山市文保单位。
古镇深处,还有两株千年古银杏,伫立栈泾河畔,岁岁抽枝,见证集镇兴衰。老街之内,清代民居、民国救火会旧址、老新华书店、老式理发店,成片的老建筑被列为苏州控制保护建筑。旧时万源寿酱酒坊酒香四溢,老街店铺鳞次栉比,米行、布庄、药铺,市集人声鼎沸。
对于昆东一代本地人来说,蓬朗不只是典籍里的“蓬阆仙境”,更是赶集逛街、走亲访友的童年记忆。老街的石板路,太平桥的石阶,老银杏的浓荫,藏着几代普通人的生活。
结 语
二十余年过去,镇的建制消失了。地图上,它归入开发区;可在文化上,蓬朗从来没有消失。太平古桥历经修缮,胡石予故居对外开放,千年银杏年年金黄,蓬朗老街修旧如旧,在科创新城之中,留住水乡街巷。
很多乡镇撤并之后,名字慢慢被淡忘。而蓬朗之所以一直被人记起,是因为它留给昆山的,不只是一个地名。这里是昆东水陆要道,是一镇跨两县的独特水乡,是南社名士的故乡,是古桥银杏守护的千年集镇。厚重的历史层层叠加,再加上一代又一代人的乡土记忆,让“蓬朗”二字,深深扎根在昆东的乡土血脉之中。
建制可以调整,边界可以改写,但文脉与记忆,不会轻易消失。
来源:长三角见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