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千灯镇康复驿站:从“被定义”到“自我定义”
千灯的伙伴在信里写下自己的故事。
“我本人是一位瓦工,40年前出门找工作,意外出了事故。不管我做什么事情都分不清,变成了一位4岁到6岁小孩的智商。”
40年前的一场事故,让他的世界被迫按下暂停键。父母说“慢慢来”,可他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在那个被定义为“4到6岁”的世界里,住了很久很久,连他自己也习惯了那个被框定的角色,一个需要被照顾、被简化、被放低期待的人。2022年,他又一次出事。同年9月中旬,康复驿站的社工敲开了他的家门。
后来的日子,他去了驿站。学手工、学画画、认路。每天6点起床,练八段锦、打太极拳、太极扇。写毛笔字的时候,他总结出一套自己的心得:
“握笔先稳,中锋优先,慢比快好。别贪多求全,先从简单笔画每天练10到20分钟专注打磨,接受自己的不完美,本质上是放下必须做到100分的执念。允许自己有做得不够好的空间。”
他还爱上了跑步,在千灯公园跑3公里、5公里,还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参加半马。信的最后,他写下这样一行字:
现在的我心情好转了,也已经上班了,感谢社工用自己的光让我感觉到了幸福。他不再是谁眼中的“4岁孩子”,而是一个晨跑的人,一个写字的人,一个上班的人,一个称自己为“瓦工”的人。
(二)锦溪镇康复驿站:从“被嫌慢”到“被需要”
锦溪的伙伴是家里的独生子。小时候父母早出晚归,家里常常只剩他一个人。
“从小我就有点笨手笨脚,家人总说‘哎呀你别弄了,放着我来’。”久而久之,他不再伸手,也真的相信自己“什么都做不好”。工作后,他认真做过帮厨、零件工、印刷工,却一次次因“被连累”失去岗位。三十多岁,他不再找工作,每天在家刷手机、逛老街,日子像一潭静水,没有波澜,也没有期待。
2024年9月,驿站社工打来电话,邀请他包月饼。他抱着“反正闲着”的心态去了,却第一次走进一个不催他、不评他、只说“欢迎你常来”的地方。起初他缩在角落,连胶水打翻都慌得不敢抬头,直到旁边伙伴笑着说:“我刚开始也这样。”社工也表示:“没关系的,多做几次就熟了。”那一刻他忽然明白:在驿站,当我搞砸事情的时候,没有人责怪我。
后来他负责厨房包干区,每天擦桌子、洗碗、整理物品。没人说他慢,反而有人道谢。再后来,他报名当班长,组织活动、带队义卖,走在街上会被人喊一声“谢谢班长”。那声“班长”,不是头衔,而是对他有能力、有价值、被需要的确认。每次有人对他说“谢谢班长”,那是他最高兴的时候。他说:“原来,被需要的感觉,是这么温暖!”
这一扇门,他们推了很久。门里是“我不行”的自己,门外是“我可以”的风景。当千灯的伙伴把“参加半马”放进自己的计划,当锦溪的伙伴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“谢谢”,他们知道,那扇门已经开了,走出去,春天就在脚下迈出的这一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