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位有个大哥,今年48了,没成家,也没孩子。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乡下的爸妈寄4000块。
说是让他们手头宽裕点。前阵子中秋回去,正好撞见他爸正往弟媳微信里转钱,嘴里还念叨“这月你哥又多寄了600,够娃买辅导资料了”。大哥站在门口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当时就暗
下决心,往后这钱,一分都不会再寄。
大哥坐在工位上,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汇款单,上面的4000元数字被他划得不成样子。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,他却觉得后背发冷,像被人泼了桶凉水。同事喊他去吃饭,他摇摇头,说没胃口,眼神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,上面啥也没显示。
他想起刚工作那年,爸在电话里说“你弟要结婚,家里拿不出彩礼”,他把第一个月工资全寄回去,自己啃了半个月馒头。后来弟媳生娃,妈哭着说“奶粉太贵”,他又每月多寄500,自己的旧手机用了五年都没换。
中秋那天的画面总在眼前晃。爸佝偻着背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,嫂子站在旁边笑,说“还是大哥懂事,不像我家那口子,挣点钱就知道攒着”。他躲在门后,听着爸说“你哥一个人花不了多少,钱给你们才实在”,心口像被钝刀子割着疼。
上个月他感冒发烧,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,没人打电话来问。倒是妈打了个电话,说“你侄子要报兴趣班,还差2000,这个月多寄点”。他当时咳得说不出话,妈没听出来,催了句“听见没”就挂了。
发工资那天,财务问他“还往老家寄钱不”,他盯着工资条上的数字,突然说“不寄了”。财务愣了一下,说“你这寄了快二十年,突然停了,叔叔阿姨会不会担心”。他笑了笑,没说话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没过三天,妈就打来了电话,一开口就骂“你是不是翅膀硬了?这个月钱怎么还没到?你侄子等着交学费呢!”他握着手机,听着妈在那头数落,说他“没良心”“不孝顺”“活该没成家”,突然觉得这些话听着都累。
“妈,”他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像水,“我这月工资刚够交房租,没钱寄了。”妈在那头愣了一下,随即尖叫起来:“你骗谁呢?你一个月挣多少我不清楚?是不是在外头乱花钱了?我告诉你,你要是不给钱,我就去你单位闹!”
大哥挂了电话,把号码拉进黑名单。同事路过他工位,看见他对着电脑发呆,屏幕上是他刚搜的“如何申请公租房”。同事问“你要搬家?”,他点点头,说“想换个小点的,省钱”。
弟媳突然加他微信,发来张侄子的奖状,说“哥,你看孩子多争气,就是学费有点贵”。他看着那张图片,想起中秋那天弟媳手腕上的金镯子,崭新的,亮得晃眼。他回了句“知道了”,就把对话框删了。
那天晚上,他去菜市场买了只鸡,给自己炖了锅汤。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飘满了出租屋。他盛了一碗,喝着喝着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砸在汤碗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原来疼到极致,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。
现在他每周末去爬山,或者去图书馆看书,日子过得慢悠悠的。同事说他“气色好多了”,他笑着说“没人催着寄钱,轻松”。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,他会想起小时候,爸把他架在脖子上,妈给他缝新衣服,那些画面模糊又清晰,像老照片一样泛黄。
上个月他回了趟老家,没提前打招呼。推开门,看见爸正给侄子削苹果,妈在厨房给弟媳炖鸡汤。他们看见他,愣了一下,妈问“你回来干啥?”,语气里全是防备。他笑了笑,说“回来拿点东西”,然后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,把几件旧衣服塞进包里。
走的时候,爸在门口抽烟,没说话。妈追出来,喊“你真不寄钱了?”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老房子还是老样子,只是他突然觉得,那里早就不是他的家了。他摆摆手,没回头,脚步走得又快又稳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医保卡,刚去医院做了体检,一切正常。他想,以后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照顾自己。毕竟,这世上要是连自己都不对自己好,就真的没人疼了。